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三江文艺

记忆里的走兽与飞禽

时间:2016/8/29 8:54:50|点击数:

记忆里的走兽与飞禽

○勐野哥

与越南、老挝相连的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因独特的地理位置及气候条件,这里水丰草美,林密果香,滋养了众多的飞禽走兽。

走进江城的森林、草地,就尤如走进了音乐厅。鸟、兽、森林、山风、溪水,雷电、雨水……如吹、拉、弹、打击等各种乐器在奏响。

走进江城的森林、草地,你就置身于花香浸润的空间里。

据江城县志载:江城主要野生动物有:野象、虎、豹、野牛、马鹿、马熊、山猁、岩羊、麂子、野猪、拱猪、野狗、破脸狗(猓子狸)、九几狸、黄猴、青猴、风猴、白猴、刺猪、竹鼠、田鼠、松鼠、野兔、穿山甲、黄鼠狼、水獭、旱獭、山蛤蜊。

蟒蛇、黑蛇、蚂蚁古堆蛇、青竹标、红脖子蛇、称杆蛇、水蛇。

孔雀、野鸡、白鹇、团鸡、锦鸡、麻鸡、斑鸠、老鹰、鹧鸪、鹦鹉、黑头公、啄木鸟、猫头鹰、蝙蝠、郭公、布谷鸟、犀鸟、画眉、乌鸦、喜鹊、麻雀、山麻雀、燕子、秧鸡、翠鸟。

鳄、鳖、石蚌、青蛙、黄鳝、泥鳅、鲤鱼、鲫鱼、草鱼、棍子鱼、面瓜鱼、长胡子鱼、鲢鱼、细鳞鱼、蛇鱼、大虾、小虾。

历史上,江城地广人稀,一部分地方林密箐深、野兽经常出没。特别是上世纪50年代以前,野猪、狗熊、猴群等对粮食作物的毁坏严重,老虎、豹子等猛兽威胁人畜的安全,兽灾尤为一患。所以,打猎护秋,保护人畜安全,就成了抗灾斗争的一项重要任务。据1953年的不完全统计,当年因兽灾损失的稻谷、包谷、饭豆,共计151400斤;被虎、豹、熊咬死3人,咬伤12人;咬死黄牛、水牛193头。宝藏、曲水被虎咬死水牛、黄牛168头,骡马15匹,猪85头。50年代组织自卫队、民兵打猎保护人畜安全,被列为抗灾斗争的一项重要任务,县政府专门召开打猎护秋会议,表彰打猎模范。1953年,全县共打死老虎4头,熊46头,野猪95头,马鹿81头,麂子386头,岩羊13头,山猁1头,猴子40只、刺猪218头。还打死野鸡、白鹇、山乌龟、野兔等大小禽兽6465只。

1979年11月,曲水绿满村老羊寨被老虎吃掉一中年男人,并咬死牲畜多头。

江城这块土地上,人与兽、禽共生共息,也有相互间博弈。也由此产生了兽鸟崇拜及表现在建筑、服饰、歌舞、音乐上的浓郁的兽鸟文化。

如若在江城的乡间行走,我们随处都可以看到鸟兽雕刻图案。在屋檐、门框、门板、窗棂以及各种家具乃至墓碑上都常常雕有龙、凤、狮、鲤鱼等等动物图案。还有人们穿的衣服、裤子、鞋、裙子、枕套,孩子用的背巾、帽头上,除了花之外还有兽禽的图案。当然少不了在饭桌、碗筷、锅盆等物件上也刻印上那些辟邪祈福的鸟兽图案。

一、虎豹之害

江城的冬天尽管满山都是绿色,但与其他季节相比,食物是有限的,尤其在荒野。草已干枯,野果腐烂,庄稼已经收获,很多小动物也蛰伏起来,几乎没有东西能供它们食用。没有足够的食物,游荡在山野里的动物们,看起来都是那样的瘦弱。没有吃的,那些食肉的动物们,走着走着就走下了山,走进了村庄,寻找可以食用的食物。

一只豹子,严格地说,是一只很老很瘦弱,还带点病态的豹子,在夜色苍茫时分,走进了老羊寨。它挑选了一家靠山而居在箐边的人家,在他家的房屋后边的牛厩旁,溜达来溜达去,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谁也不知道豹子在想什么。

豹子来到一户叫王几嘎的人家旁,他家养着四头水牛,两头母牛,两头小牛犊。其中一只小牛犊只有两个月大。听见牛叫声,王几嘎走了出来,还未走到牛厩,就看到有什么动物在牛厩后边张望,王几嘎仔细一看,是一只豹子。顿时吓得身上一抖,出了一身冷汗。

那只豹子看到王几嘎并没有惊慌,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看着王几嘎,又看了看牛厩,有点不舍。王几嘎转身回到屋里,取了一支老铜炮枪。他取枪回来,豹子已拖着疲惫的身子向山上走去,王几嘎对着远去的豹子,“砰”地放了一枪,铜炮枪在夜色里吐出一条火龙。枪声在整个寨子里回响。再看那豹子,慢慢腾腾地向山上走去,不时还回头看一下,没有一点惊慌的样子。

看着豹子慢慢地走进了树林里,王几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放的这一枪,足以让豹子记着半年,不敢再来偷吃他家的牲畜。山里人是这样认为的,进村的野兽,只要被枪打过,不管打中没打中,一年半载,是不敢再来偷袭的。然而王几嘎的那一枪,并没有吓倒那只饥饿的豹子,甚至没有隔天,又再次来到王几嘎的家旁,钻进他家的牛厩。把那只两个月大的牛犊拖走了。

看到豹子拖着牛犊的是王几嘎的堂兄王折继,王折继也是刚吃过饭,看见一只豹子拖着一头牛犊,向后山走去。王折继看到后,顺手拿上一根木棍,一边喊,一边向豹子跑去。豹子看到王折继,并没有丢下牛犊,而是咬得更紧,继续向山上跑。王折继不知哪来的勇气,追上豹子,对准豹子就是一棍,那一棍打在豹子的腰上,豹子一个趔趄,只是晃了晃,拖着牛犊又继续跑。

王几嘎是听到喊叫声赶来的,他跑到王折继跟前,看到那只豹子,腿就有点发软。慌乱中,王几嘎抬起铜炮枪,对准豹子就打。豹子惊慌地丢下牛犊,向山上跑去。

被豹子咬伤的牛犊,躺在地上,眼睛还咕噜咕噜地转动着,脖子里的血,不断地往外冒。可怜地望着主人,一会儿就没有了气息。看着可怜的牛犊,王几嘎“哇”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大骂豹子。

一只豹子,连续两天袭击牲畜,这在原来是没有的事。还有豺狗,也不时偷吃农户的猪羊,寨子里的人慌了神,大家商量,各家看好各家的牲畜,如果豹子和豺狗进了寨子,听到喊声,有枪的拿枪,没枪的拿棍、斧头、锄头齐上阵,让野兽只能进村,不能出村。

豺狗是没来,老虎又来了,那只老虎,跟窝批家拗上了。这次去的不是王几嘎家,是打了它一棍的窝批家,好像老虎也会记仇,专门报复窝批的。其实老虎去窝批家,原因是他家住的比较偏僻,容易得手,也容易逃跑,老虎精着呢。

老虎到窝批家时,是傍晚时分,听到小水牛的惨叫,窝批知道出事了,掂把斧头冲了出去,刚到牛圈,看到几头水牛挤在一起,十分恐惧。牛圈里有一头牛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窝批数了数,少了一头小水牛。

窝批知道,拖着一头小水牛,不论什么野兽,都跑不了多远。他提着铁锨,向房后跑去,转过墙角,窝批傻眼了,怎么也不会想到,仅仅隔了一天,那只老虎又来了。慌乱中,窝批大喊:“老虎来了!”刚喊一声,他老婆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大喊:“老虎来了!老虎来了!”

听见喊声,寨子里的人有的拿着铜炮枪,有的拎着木棍,有的手中握着长刀、钐刀赶了过来。老虎看到人们包抄过来,并不惊慌,叼着小水牛,向山上跑去。寨子里的人并不急于追赶,而是从三面包围起来。他们知道,山后边是峭壁,只要围着老虎,它就没有了逃路。

老虎看人们没有追上来,也放慢了脚步,老虎还没到山顶,村子里的人们已从三面围了过来。老虎走到山顶,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和前边的悬崖,对着人群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那声嚎叫,带着恐惧,带着无奈,还带着绝望。

二、在李仙江遇见猴子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甚至到了九十年代初,在江城见到猴子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好多村寨只要有百公顷的原始森林,就常有猴群出没。少的五六只,多的几十上百只。它们除了在山林里寻觅食物外,也会到庄稼地里来找吃的。这种极富灵性的动物,在老百姓中流传着许多的有趣故事。

在一次与省里的几位摄影爱好者去拍摄民俗时,我们一行几个人从坝溜坐着竹排沿李仙江而下,当太阳快要落山时,就在离我们的竹棑不远的江边上,三四只成年大猴子,带着五六个小猴子在江边的浅滩上捉鱼。几只大猴子分别蹲在露出水面的石头上,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像一个石头一样。小猴子则悄无声息地在沙滩相互挠痒。我们也好奇地将竹排停靠在一个江流比较平缓的弯潭边上,用绳子把竹排拴在江边的柳树上。静静地看看这群猴子究竟要干什么?而每个人的相机快门都在不停的按动着。就在这时,有一只蹲在石头上的成年猴子像箭一般跃入水中,随后其他几只也相继从第一只猴子跳入的上下左右分别跳入水中,不到一分钟时间,钻出水面时湿漉漉的身子象一只水癞,但每只猴子手里都抓着一条约半斤左右的鱼。此时小猴们开始欢呼跳跃起来。大猴把捉到的鱼扔到沙滩,小猴们就叫着喊着去捡在沙滩上的鱼。此时,大猴们又开始了第二轮捕捉,如此反复,直到每只猴子都有了一条鱼,大猴们才跳回到沙滩,小猴们这才摇着手里的鱼,跑到大猴面前开始享受美食。

三、麂子“逛街”到县城的百货大楼上

麂子跑到了百货大楼的商场里。这是江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一个夏季周末中午发生的事。

那时的县城,只有一条东起于大会堂,西止于养护段的一条约1000米的主大街和一条约为500米的狭窄的老街。主大街两旁除一两间三层的楼房外,绝大多数是平房。

那时,县城周围的锣锅山、南麓山、朵把山森林茂密,延绵上百公顷的大山,山梁蜿蜒,峰峦叠嶂,沟壑相连,一年四季各种野果交替成熟,成了熊、豹、岩羊、麂子、野猪、拱猪、破脸狗(猓子狸)、九几狸、黄猴、蜂猴、刺猪、竹鼠、野兔、穿山甲、黄鼠狼等野生动物的天然乐园。

栽完秧后,寨子里的人们稍微松闲些了,这天,草皮坝寨子的猪手又去约了城里那几个爱好狩猎的兄弟,带上几只猎狗到县城西边的水库头的山上去打猎。三条猎狗尾随着猎物的脚迹,不时轻吠几声。猎人们也按先前分工各自或守在丫口或跟随猎狗。约莫半小时之后,猎狗的叫声密集起来,接着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就是猎人们隔山隔箐的呼叫声,一条麂子顺着水库边的小路急速奔跑着,到了水库下的勐烈河,它跑到河里任由河水把它漂走,在河里漂了一段之后又爬出来,往田边的小路跑。可是这一跑,竟然跑到了大街上。

一楼一底砖木结构,木板楼层的百货大楼,是全县最大的商场。它位于县城的主大街。但那时候许多商品凭票购买,所以商场里购物的人不是特别拥挤。

那天中午,太阳热辣辣的,上街的人比较少。突然,街道上传来急促尖厉的猎狗叫声。紧接着从一个巷道里蹿出一头有两叉干角的麂子,再接着是紧追不舍的猎狗。那麂子竭尽全力想要摆脱猎狗的追咬。可是它的出现,已完全暴露在大街上,恰好这时百货大楼开着的门没有人进出,而与亮晃晃的大街相比这里显得暗一些,麂子毫不犹豫地奔了进去,“噔、噔、噔”几下就顺着木板楼梯纵到了二楼。此时,发现麂子的购物者与售货员们又是一阵的尖叫狂呼,这麂子直奔到棉布柜台下,见没有出路又折转想下楼。可是,此时猎狗与猎人,购物的,售货的,围观的,已经把它围得水泄不通……

四、老鹰叼小鸡

中午,老普寨的普三正在家门前的场院里劈柴,十几分钟后,柴劈开了,里面有许多白蚂蚁和柴虫,领着十一二个小鸡的母鸡,围到了普三周围来啄虫吃。此时,一只老鹰在普三家院场的上空盘旋着,窥视着那群小鸡。在大母鸡声嘶力竭的叫声中,普三抬头望见如箥箕般大的老鹰瞬间俯冲到了他家的院场内,尖利的爪子把一支小鸡按在地上,接着钢钳一样的嘴啄向小鸡头。那支母鸡拼命地边叫边用嘴去啄老鹰的脖子,直到老鹰放弃小鸡转而去叼母鸡,母鸡被老鹰啄住了翅膀,普三才回过神来。急忙顺手抄起身边的一块长约一米的柴块向那老鹰打去。柴块打在老鹰的翅膀上,老鹰一下松了口。母鸡忍着疼痛,护着小鸡跑进了普三家走廊旁边的墙旮旯里。就在普三再抓柴块要把老鹰打死之时,那老鹰展开一米长的翅膀,扑扇了两下,两只铁爪向地上使劲一蹬,一个场院里便灰尘迷蒙,而那老鹰却趁机绝尘而去。

灰尘落下,母鸡和小鸡还在心有余悸地哀叫着,而那只被老鹰爪子按倒的小鸡仔已经被撕开了脊背。

五、春天的布谷鸟

江城的四季变化在植物上的季相非常细微,尽管也有春兰、夏荷、秋菊、冬樱花,但总是被那满眼的绿所笼罩着。相比之下动物给四季粘贴的标签就要贴切和鲜明得多。如春天的布谷鸟、鹧鸪、郭公、画眉等等;夏天则是蝉的音乐盛会;到了秋天,几十只甚至上百只的麻雀就会飞到稻田里,晒场上;只有到了冬天,山林里,草山上听到叫的鸟儿少了许多,只有寨子旁边的大青树上还不时会有几声猫头鹰的叫唤声。

每当春天来临,到处便可听到“布谷、布谷”的阵阵啼声,像是在催人不误农时及早春播,这就是神秘的杜鹃鸟鸣声。在春夏之际,杜鹃鸟会彻夜不停地啼鸣,它那凄凉哀怨的悲啼,常激起人们的多种情思,加上杜鹃的口腔上皮和舌头都是红色的,古人误以为它“啼”得满嘴流血,因而引出许多关于“杜鹃啼血”、“啼血深怨”的传说和诗篇。杜鹃是典型的巢寄生鸟类,它不筑巢,不孵卵、不哺育雏鸟,这些工作全由小杜鹃的义父母代劳。春夏之交,雌杜鹃要产卵前,它会用心寻找画眉、苇莺等小鸟的巢穴,目标选定后,便充分利用自己和鹞形状、大小及体色都相似的特点,从远处飞至。杜鹃飞翔姿式也很像猛禽岩鹞,飞得很低,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地急剧转弯。间或拍打着翅膀,拍打得很响,用来恫吓正在孵卵的小鸟。正在孵卵的小鸟看见低空翱翔而来的猛禽的身影,吓得弃家逃命时,杜鹃就达到了它恫吓的目的。杜鹃怎样把自己的蛋下进其他鸟的巢中呢?有的是直接产下去,而对于太小的或是难以钻进去的鸟巢,它就会先产下蛋,然后用喙小心地把蛋放到其它鸟蛋中间去。但是在放自己的蛋之前,杜鹃常常会从巢中把原来的蛋弄走一只(吃掉或扔掉)。杜鹃的体型比一些小鸟大得多,可是它产的蛋却很小,再加杜鹃蛋与巢主鸟的蛋在形状,色彩等方面又有惊人的相似,所以就可以鱼目混珠,其它小鸟也就难辨真假了。杜鹃蛋虽然小,发育却很快,往往会比巢主鸟的蛋早孵化或者同时孵化出来。小杜鹃一出世就忙着当搬运工,背着另一个小鸟(或者鸟蛋),用它那尚未发育健全的翅膀支撑着它,小心翼翼地向巢边爬去。它低下头,用额头顶着巢底,忽然急剧地向后仰去,将那只它背上的小雏鸟(或者鸟蛋)向上一扬,翻出巢外去。接着这个小“搬运工”滑到巢底,又钻到另一个牺牲品的下面,继续它的搬运工作。小杜鹃在其孵化出来的几小时以后就产生了要把巢中所有东西甩掉的欲望。当义母回来,看见巢中只剩下唯一的幼雏,还会把这个凶手当宠儿来疼爱,更加精心地哺育小杜鹃。小杜鹃羽毛丰满后,就不辞而别,远走高飞了。杜鹃虽然育雏习性不好,但它是著名的嗜食松树大敌松毛虫的鸟类。松毛虫是许多鸟类不喜欢吃的害虫,而杜鹃却偏喜欢它。一只杜鹃每小时能捕食100多条毛虫,是地道的“森林卫士”。